元旦假期的最後一天，也就是裕樹和惠由約定見面的這天下午，街上的人還是人頭攢動，不過相比起瑯琊區的中心商業圈，這裏已經算是人少的了。等下次熟了之後，一定不能再約在市中心了，真的是太擁擠了，幸好這家咖啡館比較小眾，否則要是約在那種門口排著長隊的地方，自己估計要瘋。

惠由走在赴約的路上，第一次發現街上印著芝川笑顏的廣告牌這麽多，看到她有這麽多資源大概還是開心的，可隨之而來的還有些微的難過。你看，自己和她的距離還是這麽遠，和一周前別無二致，好像她們之間就隔著一個薄薄的屏幕的距離，正是這層屏幕把惠由和芝川阻隔成了兩個世界的人。

元旦那天早晨離開芝川的公寓之後，她一直在阻止自己去想象芝川看到自己留的早飯和紙條會是什麽表情。冷漠吧，她最好看到之後萬分冷漠，甚至把早飯扔了才好，這樣惠由才能安心地回到再平常不過的朝九晚五生活中。於惠由而言，就好比做了一套試卷，她期盼自己考砸，然而這份試卷的成績也許永遠都不會被惠由得知。

現在的自己還不能平靜地接受變回普通的小粉絲這個事實，那接近一周的時間，尤其是前天晚上，於惠由而言虛假得太像一場夢。她尚且不能回到之前看芝川單純地開心的心境，索性低著頭走路，壓抑著對芝川的所有妄想，放空腦子裏有關芝川的所有回憶。

推開咖啡店的門，門框上的鈴鐺發出了清脆的聲響，裕樹坐的位置正對大門，兩個人由於各自的緣故，認人臉速度特別快，裕樹向門口舉起了手揮著，就在這同時惠由也往那個方向走去。

兩人坐下之後，惠由點了低糖抹茶拿鐵和堆滿當季水果的華夫餅。

“呃，你來過這裏？”不愧是約會聖手，裕樹發現對方情緒不高，一下子就找到了打破無言尷尬氛圍的切入點。

惠由撐著下巴把視線從糖罐上移到裕樹臉上，微微皺眉道：“並沒有啊。”

“那你剛才十分精準地點了這家店的特色誒~”

看到對方露出了一絲笑意，裕樹知道自己的挑起話題策略成功了。

“我有特殊的點餐第六感啊。”惠由頗為得意地說道，“第一次去的店，順著感覺點，就算沒點到特色餐品，也不會差到哪裏去。不像我家廈和，次次都點餐失敗，最後放棄了學習點菜這項技術了。”

太棒了，一下子話題就引向了中心思想！

“沒事，我也很會點菜的，所以他和我出去應該不用擔心這個問題。”

“請不要自作主張地做這樣的假設，你還沒有通過我的考驗。”惠由抱著雙臂，背完全靠在椅背上看向裕樹。

裕樹直視惠由的眼睛道：“惠由小姐是做什麽的？”

“警監，算是廈和的上司。”

“誒~那很厲害嘛~”

“基本收拾你是沒問題的，另外，廈和學的是技巧型近身格鬥，我和他打勝率一半一半。”聽完這句話，裕樹一顆心懸了起來，自己練可都是裝飾性肌肉，純屬好看，沒有實用性，更別說格鬥了：“是嘛，那挺好的……”

惠由把對方眼中閃過的一點猶豫給捕捉到了，笑得一臉燦爛：“不要擔心，廈和的前任沒有一個能打過他的，怎麽，想退縮啊？”

裕樹挺了一下脊背，梗著脖子道：“沒有，絕對不會！”

惠由拿過剛上的拿鐵，抿了一口，壓住自己即將發出的大笑，裝模作樣地拿出了小本子和筆：“好了，我要開始對你進行戶口調查了。姓名？”

“裕樹。”

“年齡，出生日期，星座？”

“誒？星座也要啊？”

“廢話，我問什麽你答什麽！”

“27，八月十二號，處女座……”

惠由聽到星座之後，緊緊抿住了嘴唇，幾秒後實在繃不住了，發出了一抽一抽的笑聲，仿佛聽到了驚人的笑話，這讓裕樹很是不解，照理來說，男生說自己是處女，座是一個很老的笑話了，惠由不應該笑得那麽誇張啊……

“有什麽特別好笑的地方嗎？”裕樹不解地問道。

惠由趴在桌子上，肩膀抖動了好久，從慢慢平靜下來，擡起頭把碎發別到耳後：“也沒什麽，其實我本來是不信星座的，可是這個巧合實在是……哈哈哈哈哈哈哈。”

這下子裕樹就不得不在意起來了，為了和笑趴在桌上的惠由平視，他把下巴磕在桌面上，認真問道：“到底怎麽了？”

“廈和一共5任前男友，全部都是處女座哈哈哈哈哈哈，連追求他的人裏也是處女座居多哈哈哈哈哈哈……”

腦子裏迅速劃過所有和處女速配程度很高或是很低的星座，裕樹本人其實也不信星座，只是以前有客戶特別喜歡和他聊這個，才掌握了一點基本知識：“那廈和是什麽星座啊？”

“兒童節生日，雙子~”

“誒，處女和雙子，速配指數似乎很尷尬啊……”

惠由聽到裕樹這句嘟噥，揚起了一邊的眉毛：“你一個大男人也研究這個？”

“不是，我……以前聯誼的時候經常遇到喜歡給人科普的妹子，久而久之多少記得一點。”

“那你記性還真好啊……”惠由似笑非笑地看著裕樹，後者大呼不好，對方是警監一定看穿自己是在說謊，還是坦白從寬吧：“其實我以前做過一段時間的出租男友……”

“牛郎？”惠由叉著一小塊松餅反問道。

“不不不。”裕樹連忙擺手，這已經不是糾結自己的富二代身份是否應該坦白的時候了，“不能算牛郎，是畢業了，一時不想回去家裏的企業做事，所以去做了一段時間的出租男友……”

惠由歪著腦袋顯然無法理解這個說法，顯然這兩個人由於性格外向，就算與初次見面的人也能很快熟悉起來，給外人造成一種兩個人已經認識很久的氛圍。與裕樹相熟年級輕輕就禿頭的店長補貨完進店就看到這兩個人，於是走過去，狠狠地拍了一下裕樹的後腦勺，假裝惡狠狠道：“臭小子，不是讓你別把客戶帶到我店裏來嗎？帶貨真價實的過來不行嗎？”

“這個是朋友！不是客戶！我已經回自家公司了。”最後這句話對店長來說無疑是重磅炸彈，他瞪圓一雙眼問道，壓低聲音道：“怎麽了，你家老頭子不行了？”

“呸呸呸，說什麽呢你……”

……

惠由吃著下午茶，饒有興致地看著對面兩個人談話，沒過幾秒，被“冷落”在一邊的自己又想起了芝川，胸口處緊緊地抽著疼。

不過從店長和裕樹的對話中反而獲得了更多的有效信息，比如裕樹家有很大的家族房產集團，比如裕樹以前幾乎沒有和客戶之間勾勾搭搭黏黏糊糊暧昧不清，比如店長是流凝飯，裕樹是芝川飯……

怎麽這都能扯到芝川呢……

想到這裏，惠由忍不住嘆了口氣，嘴裏還叼著叉松餅的叉子。

店長敏銳地轉過頭道：“怎麽了，是松餅不合口味嗎？”

惠由連忙搖頭否定：“不是，超好吃的，就是……我發現，我情敵還真多啊……”

兩個人一下子就反應過來了，雙眼散發著迷弟找到同胞的光芒，兩個人一邊握住惠由的一只手，異口同聲地問道：“芝川邪教還是流凝黨？”

“芝川邪教……”年少禿頭的店長的表情一如當年接受自己不到三十歲就地中海一樣頹喪，他松開了惠由的手，再次狠狠拍了裕樹的後腦勺，如幽魂般地飄走了。

“都是芝川飯，那就好說話多了……”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惠由覺得他在說這句話的時候面對自己的緊張感消失了。

“啊……其實我想要脫飯了……”既然覺得無望了，那麽脫飯的話，自己是否能從這場痛苦的單戀之中稍微抽身出來哪怕一點點。

裕樹凝視著對面那個剛才還神采飛揚此刻卻竭力壓制著悲傷的惠由警監：“唔……還以為遇到同好可以追廈和順利一些呢……”

“是不是同好，和你追廈和是否順利沒什麽關系，就算我幫你，廈和也是個有自己判斷力的人。”不知道為什麽，惠由覺得對面這個人或許更能理解自己戀慕芝川的心情，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想法，以世界上明顯一眼就會被人看穿的句式詢問道，“我朋友的朋友也是個芝川迷妹，呃，就是前幾天遇到真人的，然後現在戀慕得無法自拔，怎麽辦才好……”

“你見到真人了？偶遇目擊外景？還是什麽？”裕樹的重點顯然完全不在惠由的困惑上。

“都說了不是我！”惠由微微探過身去，輕輕打了一下裕樹的腦袋。

裕樹無辜地摸著被打了三次的地方，本就不打的眼睛瞇得更小了：“好嘛，可是我覺得很奇怪啊，因為我不是芝川的男友粉，所以多少沒辦法理解僅僅是看到芝川在熒幕上塑造的個人角色就愛上她的心理。”

“就算小惡魔系的性格是假的，至少她有一樣是真的，就是她的拼命程度……”明明說好要脫飯，習慣性出口維護自家偶像已經成為了一種習慣。

“你完全不像是要脫飯的樣子嘛……”

“你也不像是死忠飯的樣子啊……”

裕樹的手撐在額頭上，表情異常認真：“我沒有飯過芝川之外的偶像，從兩年前開始，她的在架周邊我都會買，古早的我盡量去收，她的節目、電視劇都會刷收視，電影我會去貢獻票房，只是她的演唱會我從來沒有去過而已……如果以後脫離飯圈，大概不會去關註其他偶像，可我不想去見她真人……也無法理解芝川的男友女友粉。”

“唔……”聽了裕樹的辯解，芝川突然覺得僅僅是割除掉自己戀慕芝川的部分，安靜地做個飯大概是更好的方法，畢竟自我壓抑不免會引起內心更強烈的反彈，“那你對我家竹馬是什麽個想法呢？”

“不知道，你聽了會不會覺得我是個奇怪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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